海峡两岸关系的多维透视

  
案情简介:

  

    在历史上,台湾与大陆之间,分分合合,关系错综复杂。2000年已经过去一半多,海峡两岸之间的关系似乎依然没有达到"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境界。在新的世纪里,海峡两岸之间的关系将如何变化?台湾问题将如何解决?2000714日,笔者从美国启程,跨过太平洋,首次造访台湾,在随后半个多月的行程里,参加了两个学术会议,拜访了台湾许多重要的大学,跑遍了几乎整个台湾(台东未去),接触了许多台湾学者、研究生、政府官员和商人,就海峡两岸关系等问题,进行了各个方面的研讨,颇有一番心得。本文将总结此次访问的心得,从文化、经济与政治等多个角度,透视海峡两岸之间的关系。 
   
一、同根同宗的文化 
   
在台湾,笔者发现台湾的文化虽然深受西方文化和日本文化的影响,但是其建筑风貌、人文景观、生活习惯,乃至学术界的基本学术精神,与大陆几乎没有什么差异。从语言上来说,台湾的本地语言台语,实际上就是大陆福建省的闽南话。1949年以后,台湾当局费了很大的力气,推广国语,非常成功,以至于台湾人的国语(相当于大陆所推行的普通话),比大陆南部各省的人还要好。最近有台独倾向的人强调台湾文化的本土化,但无论如何努力,要改变在文化上与大陆的同根同宗性,是不可能成功的。而要使台湾人放弃国语,似乎也是不可能的。而即使要突出台语,实际上也只是在突出闽南话,也难以真正在语言上有别于大陆。 
   
因此从文化上来说,台湾文化即使有日本文化和西方文化的影响,但与大陆文化依然有相当的共同性。因为文化上的共同性,台湾人与大陆人一般都很容易相处,交朋友、谈恋爱,都没有什么文化上的障碍。文化上的同根同宗,可以说是台湾回归祖国,台湾与大陆在新的世纪里走向统一,而不是走向独立的重要基础。 
   
二、相辅相成的经济 
   
台湾地区由台湾岛和周围一些岛屿组成,全省总面积为35989.76平方公里。台湾是一个宝岛,盛产热带水果、蔗糖,拥有丰富的旅游资源,但是台湾人口总数为2147万,平均每平方公里约590人,是中国人口密度最高的省份之一。台湾岛大部分是山地,只有西部有一个狭长的平原,人口和经济主要集中在台湾西部的狭长的平原地带上。在这里,大城市与小城市连成一片,很难明确区分各城市的边界。台湾省的自然条件决定了台湾经济的基本特色:缺乏资源、缺乏本地市场的支持、缺乏进一步发展的空间。像台湾一样,大陆地区也有丰富的资源,但是由于大部分为山地,许多平原地区人口密度很高,因此大陆的经济也有缺乏资源和面临严酷的自然条件约束的特色。但是,由于大陆经济规模大,整个经济尚未成熟,具有广阔的市场空间,劳动力密集的产业和高科技产业都有很大的发展余地。因此,台湾与大陆在经济上很可能有一定的竞争性,但互补性依然是主要的:台湾的传统产业可以转移到大陆,从而使台湾迅速完成产业结构的转型;台湾的剩余资金可以在大陆找到投资机会;台湾的高科技产品,可以在大陆找到市场等。而大陆则可以依靠台湾,取得发展所需要的资本金,充分利用丰富的劳动力优势,实现传统产业的规模经济。台湾与大陆在经济上的相辅相成,使得台湾对大陆有越来越多的向心力。现在,台商在大陆的投资已经为大陆的经济发展作出了巨大的贡献,而台湾也因此而获得了高额的回报,每年从大陆赚回10个亿,从而支撑着台湾经济的发展。经济上的相辅相成,可以说是台湾逐渐走近大陆,从而回归祖国的重要因素。 
   
三、共识脆弱的政治 
   
在政治上,台湾与大陆是否存在共同的基础呢?在过去,台湾与大陆都想统一,目标是共同的,只是统一的手段和方法有差异。在最近10年时间里,李登辉利用种种政治手腕,把如何统一的问题,化解为是统一还是独立的问题,即"统独问题"。主张台独的民进党成为执政党、主张台独的陈水扁当选台湾地区领导人之后,统独问题更变成了如何独立的问题。当然,由于主张台独的人并不占压倒多数,在台湾还有相当多的人主张统一。因此就台湾方面来说,台湾的未来何去何从,是一个如何统一与如何独立相互纠缠、难解难分的问题。 
   
在台湾问题上,大陆方面的政治立场是明确的,用一国两制统一台湾,统一的方式是优选和平统一,但如果台湾独立,或者无限期延迟统一问题,或者外敌入侵,则倾向于用武力统一台湾。针对大陆的政治立场,台湾方面有些人主张急统,有些人主张统一,但又不同意大陆方面的统一方案,自己没有明确的统一方案,而主张独立的人,则有明确的方案,和平独立优选,武力独立备选。 
   
因此,可以这样说,大陆与台湾的统派在统一问题上有一定的共识,但是如何统一,却没有共识,其最基本的共识可能是要和平统一,而不是武力统一,至于统一后台湾是否是大陆的一个省,则没有任何共识。大陆与台湾的独派在统一问题上没有任何共识,但是在和平问题上有共识,大陆偏向于和平统一,台湾的独派则偏好于和平独立,不要任何战争。 
   
所以,大陆与台湾在政治上的共识,实际上只有各方面都要和平而不要战争。问题是,这一共识是非常脆弱的,并且难以作为进一步改善两岸关系的基础。因为大陆方面无法作出承诺,以和平而非武力实现统一,否则台湾的独派就有了基本的保障,可以有更大的台独的空间,要遏制台独的运作空间,就需要准备战争,以武力作为后盾,遏制台独。对于台湾的统派来说,即使和平统一是共识,但由于统一方案差距太大,实际上难以有运作空间。对于台湾的独派来说,只能做到为了不招致战争,而暂缓和平独立,只要大陆不发动战争,就暂时搁置独立方案的实施。 
   
四、加强交流、增进共识 
   
海峡两岸在文化上、经济上有极强的共同基础,这是大陆人与台湾人比较容易相处的重要原因。但是由于在政治上海峡两岸缺乏共识,这又使得大陆人与台湾人难以在如何统一或者统独问题上进行开放的、理性的、富有建设性的对话和交流。根据笔者以及笔者的朋友的经验,海峡两岸的人很容易成为朋友,但是在政治问题上,往往有很深的情结,很少有共识,即使有沟通,也难以富有建设性地交流。普通的大陆人与台湾人之间是这样,大陆学者与台湾学者之间是这样,海峡两岸的政治家估计也会是这样的。 
   
要解决这种尴尬的情形,海峡两岸的有识之士都认为,可以先搁置政治问题的讨论,而先发展海峡两岸的文化交流、学术交流以及经济交流。在日常交往中,海峡两岸的人士,在日常交谈中,鉴于一谈论政治问题,双方就难免唇枪舌剑,有伤和气,也往往会有意地回避令人难堪的政治问题,转而谈论一些共识较多的话题。 
   
在政治问题缺乏共识而难以进行富有建设性交流和探讨的情况下,对其采取回避的态度,并转而进行有较多共识基础的其他方面的交流,是有利于改善海峡两岸关系的。但是,老是回避政治问题,也不是一个办法。对于海峡两岸的人来说,大家完全可以开诚布公地来探讨这一问题,即使暂时有伤和气,但是只要有利于更好地认识海峡两岸的政治关系问题,完全不需要回避政治问题的探讨。因为越是回避,政治问题的症结就会越来越复杂、越来越难缠。要真正使政治问题变得不敏感、不复杂、不难缠,其首要条件是海峡两岸需要着眼于中华文明的发展,尤其是着眼于台湾和大陆各方面的可持续的稳定发展,进行广泛的沟通、交流。在海峡两岸的公民之间,在海峡两岸的学者之间,在海峡两岸的政治家之间,应该建设一个开放性的公共领域,在这一领域之内,两岸的公民、学者和政治家可以进行富有开放性的、理性的、建设性的交流和沟通。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化解海峡两岸在政治问题上缺乏共识、缺乏理解、缺乏互信的问题,从而最终避免战争,着眼于海峡两岸的稳定发展和中华文明在新世纪的持续发展,和平解决大陆与台湾的关系统一问题。

200083日于美国印第安纳州布卢明顿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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